冯骥才《花脸》阅读练习及答案 2

①做孩子的时候，盼过年的心情比大人来得迫切，吃穿玩乐花样都多，还可以把拜年来的亲友塞到手心里的一小红包压岁钱都积攒起来，做个小富翁。除此以外，我最喜欢的是买个花脸戴。这是种纸浆轧制成的面具，用掺胶的彩粉画上戏里边那些有名有姓、威风十足的大花脸。后边拴根橡皮条，往头上一套，自己俨然变成为那员虎将了。

②一年年底，舅舅带我去娘娘宫前年货集市上买花脸。过年时人都分外有劲，挤在人群里好费力，终于从挂满一条横竿上的花花绿绿几十种花脸中，惊喜地发现一个。这花脸好大，好特别!通面赤红，一双墨眉，眼角雄俊地吊起，头上边凸起一块绿包头，长巾贴脸垂下，脸下边是用马尾做的很长的胡须。虽然毫不凶恶，却有股子凛然不可侵犯的庄重之气。我朝它扬着下巴，说：“我要那个大红脸!”

③卖花脸的小罗锅儿，举竿儿挑下这花脸给我，龇着黄牙笑嘻嘻地说：“还是这小少爷有眼力，要做关老爷!关老爷还得拿把青龙偃月刀呢!我给您挑把顶精神的！”就着从戳在地上的一捆刀枪里，抽出一柄最漂亮的大刀给我。这刀!这花脸!没想到一下得到两件宝贝。我高兴得只是笑，话都说不出。

④到家，人见人夸，妈妈似乎比我更高兴。连总是厉害地板着脸的爸爸也含笑称我“小关公”。推开人们，跑到穿衣镜前，横刀立马地一照呀，呀，哪里是小关公，我是大关公哪！

⑤大年初一，客人们陆陆续续来拜年，妈妈喊我去，好叫客人们见识见识我这关老爷。我手握大刀，摇晃着肩膀，威风地走进客厅，憋足嗓门叫道：“我——姓关，名羽，字云长。”客人们哄堂大笑，都说：“好个关老爷，有你守家，保管大鬼小鬼进不来!”我愈发得意，大刀抡两圈，摆个张牙舞爪的架势，逗得客人们笑个不绝。

⑥初一下午，来客进入客厅，妈妈一喊我，我呜呀呀大叫一声闯进客厅，大刀一抡，谁知用力过猛，脚底没根，身子栽出去，“叭”地巨响，大刀正砍在花架上一尊插桃枝的大瓷瓶上。我打碎的是一尊祖传的乾隆官窑百蝶瓶，这简直是死罪!我坐在地上吓傻了，等候爸爸上来一顿狠狠的揪打。妈妈的神气好像比我更紧张，她一下找不着办法救我，瞪大眼睛等待爸爸的爆发。

⑦就在这生死关头，二姑忽然破颜而笑，拍着一双雪白的手说道：“好呵，好呵，今年大吉大利，岁碎岁碎平安呀!哎，关老爷，干嘛傻坐在地上，快起来，二姑还要看你耍大刀哪!”谁知二姑这是使什么法术，绷紧的气势霎时就松开了。其他客人也一拥而上，说吉祥话，哄爸爸乐。这些话平时根本压不住爸爸的火气，此刻竟有神奇的效力，迫使他不乐也不得乐。我也因此奇迹般地逃脱开一次严惩。过年乐没灾祸。爸爸只得嘿嘿两声，点头说：“呵，好、好、好……”妈妈对我丢了眼色，我立刻爬起来，拖着大刀狼狈而逃。身后还响着客人们着意的拍手声、叫好声和笑声。

⑧往后几天里，再有拜年的客人来，妈妈不再喊我，节目被取消了。我躲在自己屋里很少露面，那把大刀也塞进了床底下，只是花脸依旧戴着，大概躲在这硬纸包后边再碰到爸爸时有种安全感。每当从眼孔里望见爸爸那张阴沉得仿佛有怒气的脸，不再觉得自己是关老爷而是个可怜虫了！

⑨过了正月十五，大年的年号也算出来了。我因为和妹妹争吃撤下来的糖瓜，被爸爸抓着腰提起来，按在床上死揍了一顿。我心里清楚，他是把打碎花瓶的罪过加在这件事上一起清算，因为他盛怒时向我要来那把惹祸的大刀，用力折成段。

⑩从这事，我悟到一个祖传的概念：一年中惟有过年这几天是孩子们的自由日，在这段时间里无论怎样放胆去闹，也不会立刻得到惩罚。这便是所有孩子都想要过年深层的缘故。当然，那些被撕碎的花脸提醒我，在有限的自由里可得勒着一点自己，当心事后加倍地算账。

写作建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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